July 2016 to July 2017, the year that my grandmother's remaining days were announced to the day that she was truly set free. During this time, I questioned, healed and gathered inspiration through art. I lived it, immersing myself into thought.
生  活  就  在  死  亡  的  鐘  擺  下  ,  緩  慢  了  許  多  不  經  意  的  片  刻  。
The ticking clock of death slows down many fleeting, small moments in life.
Collection   1/3   3/3
*靈魂打烊了

那是什麼?你逐漸對窗外的輪廓再也認不出,清晰向你告白他的陌生,流轉無有方向,薄霧是時間的鼻息,還覆蓋著透著透明的光,伸出嬰孩的指頭你想擦去,玻璃卻漫起了筆刷。他抹出海的墜落,用雨點捻熄了你飄散過的世界,記憶裡的雲成了雲而飛鳥成為飛鳥。那是什麼?你一層一層地撈起意象的凝脂,勺進枯爛皆已歇息的剪影,那是閉上眼的理由。

一名失去面貌的軀體倒立在框裡。波光,滴雨,電扶梯,腳邊,簾,燃燒,渦流,工地,空氣,天,用寂靜浸著一幕一幕的影像,置換輪廓彼此幀幀交疊的殘影。在這部黑白錄像作品裡頭,藝術家為我們編織出了慢速流動的影像,瀑布也降落如流沙,麻雀如密室游魚在水窪裏拍空,像是獨自坐在終末前的放映廳,細數一個徒留斷片的視界,他的最後一絲留戀早已卸甲,只有最深邃的凝視。是頸裡流瀉的風景,或者屬於流逝者的夜幕。

據說人在瀕死,意識會領你去一黑得發亮的維度,播放這一輩子的種種拾掇。假若接受這類觀看電影的比喻,那麼即有一個最為影像的叩問:我們如何在一齣具備時間性的流動裡,了解龐大悠遠的記憶與細碎的人生片羽?作為清醒人的思慮,跑馬燈這種帶有壓縮與摘取的想像形式,幾乎最為合理,卻也最能反顯面臨失去時間的焦慮與執著。

藝術家在此呈現的,則是一種完全相反的瀕死影像,失去的時間已成無垠,俱與空間渙散,緩慢與否,明暗與否,方位與否,此刻變得不再重要。像一團精神被丟失在一具官能逐漸消瘦的肉體裡,知覺慢慢失去作用,理悟身體即是一具自出生就備好的棺材,那些周圍的紛絮光影與人聲,變得特別模糊又無比清晰,沒辦法在一個地方放置夠多的注意,卻能精確的明白一舉一動至幽微處,像發呆時隔著玻璃窗看到意外,而你一幕不漏的看進去,真實感仍存在,身體卻有某些介面欠缺了。

在影像的最底層是無喜無悲的觀看方式,也是不必託某人的雙眼你我都眼掠無痕的列車風景,那一絲親切,彷彿來自烙印在每趟生命旅途裡對這個世界的初次觀看,那樣不帶深刻的含義,那樣不帶一點執著,那樣不構成自我,那樣的不假詩意。

寧森的影像作品自始帶著一股不易言喻的氛圍,不易言喻,指的是再多的語言都會成為我們自製的禁錮,所謂象徵所謂慢,所謂死去所謂暗,那些佇立在眼前的景象,是塔可夫斯基的水草與荷葉,是言說該止步的海岸。

文/余了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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